他們的台北雙年展

 

刁卿蕙專欄》台北雙年展接軌國際的低吟 - 海納百川 - 言論

(刊於3/2/2026 中國時報)

第十四届台北雙年展,主題《地平線的低吟》,展出72位不同族裔藝術家的作品,材質與媒介包羅萬象。誠如兩位德裔策展人所言:「在人類現行的存在狀態下,我不確定我們能否抵達任何意義上的地平線。」像是被蓋台充满雜訊的收音機,150件新舊作很努力地各說各話,受眾旣調不到清晰的頻道,只好任唏唏嗦嗦的低吟,訴諸官能。
一位法國女士以《富春山居圖》為靈感的作品,看似詩意;但當她表示是「將分離的主題轉化為充滿反思意蘊」時,就讓其作蒙上政治味了。熟悉元代畫家黃公望這幅長卷山水畫者,應還記得2011年大陸的「剩山圖」跨海而來與台北故宫的「無用師卷」合璧聯展的盛事。
德國策展人很直白地以這件法國人之作,提問台灣的文青:「為何我們在某些事顯然無法再修復時,卻一直試圖去修復它?」 再駑鈍的觀者這時也該明白這些老外們以藝術包裹的言外之意了。合璧富春圖,還其原貌,難道不是對原作的尊重嗎?修復兩岸情感, 難道不應是塑造我們共同當下的正義渴望嗎?
某位台灣藝評家,是這樣看與展的台灣女畫家陳進(1907-1998年)的膠彩畫《野邊》(1934):「…『趨近於酷兒』的想像…『女性凝視女性』的特殊同性情感空間。」所持的理由竟是:「當時她並未積極選擇進入婚姻,面對《野邊》中已進入母職的模特兒是否也有相同的情緒,值得品味再三。」
畫裡的女子在户外背著幼女,另個小女孩遞花過來,像是母女仨,衣著皆樸素,實在無法予觀者女女情的聯想。看席德進的畫說他是「凝視男性」没問題,因其同性欲望的確反映在他的男子肖像畫中。擅仕女畫的大家閨秀陳進,以女人入畫,天經地義。40歲成婚,育有一子的她,因丈夫支持,得以無後顧之憂,深耕藝壇,夫妻原本情深,只因她逾適婚期結婚就蒙上「酷兒」的曖昧?
即使要服膺那兩位德國人的策展意志──「要讓台灣的地方歷史與全球的緊迫議題相連結」,難道就可以硬生生把陳進掰進西方的「酷兒論述」中嗎?
「酷兒」是queer 的譯音,原文為「怪異」、「不適」。70年代就稱同性戀為queer,男/女同性戀和「怪異者」,並非同義,三者各有其不同的實踐,但都把自己看作邊緣化,離心的「古怪主體」。理論界對酷兒大致有兩種理解:有時指雙性戀或其他一些非傳統的性行為;有時統指對所有現存性别秩序的反抗。後者尤其難以界定,遭到顛覆的不只是男女的性别對立,且還是同性戀與異性戀的多元對立,旨在反抗所有形式上的「正常」。
這個怪圈,從90年代,一路愈滾愈大,其怪異理論,已然成為藝術界(包括文學)的主流論述。在藝評裡耍耍這個令人摸不著腦的詞兒,更可增加莫測高深的不透明度。
凝視(Gaze)則較好懂,西方定義指的是種帶有權力運作或欲望糾結的觀看方式。觀者通過看與被看來確立自己的主體位置,隱含了各式的權力鬥爭,常用來反抗父權和種族主義等文化現象。總之,這兩個理論可視之為文化批評者的倚天屠龍劍,雙劍合擊,行走全球無往不利,東方之龍—中國文化尤其無招架之力,誰叫它有著最招恨,也最牢不可破的五倫框架呢?
台北雙年展,找來兩名歐洲白人男性來策展,本身就是怪事一樁,兩人的策展用詞霧裡來雲裡去:「我們不完全明白自己正走向何處,但那正是藝術的特點。你不可能真正、徹底地解釋你所期望的事物…藝術開始於文字失效的時刻——在那個時刻以後,你需要一種不同的表達方式。」倒是苦了台灣藝文圈的一干寫手,傾洪荒之力,讓這個展言之有物,努力將台灣與國際接軌。
(作者為作家,藝術評論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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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篇文章作於 8/3/2009 年,有助理解西方 Gaze 理論。







有關歐巴馬的那個凝視 - TiAO - udn部落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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